Loading...
皮箱的拉链滑到一半,我的手却愣住了。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八摞红色钞票,数目令人震惊。我抬头看向李新柔,她倚在门框上,脸颊消瘦得几乎只剩颧骨,她只淡淡地说了句“你数一数”。然而我却手抖得连钞票都捏不住,与三个月前的那次回忆涌上心头——那时她回朝鲜探亲,我悄悄地塞了八万块进她的包,结果村里立刻传出她卷钱而逃的谣言。那段时间里,我甚至把她的衣物都收进袋子里,准备一把火烧掉,如今这钱倒是回来了,只是旁边还夹着一个蓝色的布包。我不由地吞了口唾沫,打开布包后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,蹲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。
01
我在四十二岁时才迎来了我的妻子。这样的年龄在村子里显得格外尴尬,孩子们都应该上初中了,而我竟然还是个单身汉。并不是我没想过婚事,早年间由于家境贫困,我父亲在健康时勉强攒下些许钱,但每次见到女孩们,面对那三间破旧的土坯房、半塌的院墙,和连个像样的茅房都没有的窘境,姑娘们无不选择转身离去。在我父亲重病瘫痪后,求亲的门槛更是一下子升高,竟然没有人再上门提亲。 ued官网体育
李新柔是介绍人老赵从丹东那边带来的。老赵做边境贸易,同时牵线搭桥。那天他带来了两个姑娘,其中一个刚一进屋便嫌弃我家太脏,没待五分钟便匆匆离去。新柔却留下来了,她身穿一件灰色的棉袄,打着紧紧的发髻,面无表情。她便是在进门后,见我父亲瘫坐在炕上,二话不说就去拿起门后的扫帚为我父亲打理屋子。那时我父亲梁德康刚瘫痪半年,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,屋内那股气味我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。新柔扫完之后,又去灶台上烧水,拿毛巾为我父亲擦拭脸庞。看着她的举动,我父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嘴歪着说不出话,手指着她不停地击打炕沿。老赵在一旁将我拽到院外,说这个姑娘确实能干,家里父亲去世,母亲跟着哥哥生活,她愿意嫁过来,根本不挑条件。我心中还是有些犹豫,问她究竟图的是什么?老赵则反问:“人家图的可不就是个安稳的日子吗,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挑三拣四。”我想想,自然也没有挑剔,于是对新柔说:“就她吧。”
结婚那天,简单的摆了几桌亲戚,坐的人也不过两桌半。一位叫曾刚的朋友在给我倒酒时,紧凑着声音问我,朝鲜媳妇靠得住吗?我回答说,靠得住与否就看她了。曾刚略显担忧,提醒我须留点心眼。我却信心满满,心中想着人家一进门就开始照顾我父亲。新柔入门后,我父亲总算有人照管了。她每天五点便起床,给我父亲烧炕、翻身、擦背,在四年来从未出现过褥疮的情况。即便我父亲说话不清,见人就竖起大拇指,特意给新柔比划。村里人都在嘴边夸赞:“真是烧高香了!”然而,背地里有些人却在小声议论,一个瘫痪的老人家,难道不是看上了家里的钱?实际上我们家可没什么钱,三间土坯房是我祖父一点点盖起来的。新柔来这里四年,从未添置过一件新衣服。每次去集市,她都只挑选肥的猪肉,心想这样能攒下更多钱为我父亲的药买。曾经我买给她的一件红格子衬衫,她却因为担心钱要留给我父亲的药而不敢接受,最后我强迫她穿上,那是她最开心的一次。而我虽然嘴上不说,但心中却始终隐隐不安。夜半醒来时,我常常会先去摸摸她的被窝,若是还温热,才放心地接着安睡。
每次赶集,我都紧紧跟随,她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,卖菜的大妈笑着说:“梁振国,你媳妇可没那么容易丢。”新柔也不生气,低着头走,走几步便回头看看我是否跟上。其实我心里知道,这样的生活不会永远持续下去。她一个年轻的姑娘,身在朝鲜,隔着江,四年不曾回去看望父母,难免会想念。我时常在心里思索,她要是忍不住提出回家,我该如何应对。若是拦着她,觉得良心上过不去,但若不拦,万一她走了后不再回来,谁能保证。 ued官网体育
在一个春天的夜晚,我父亲入眠了。新柔在灶台刷碗。她背对着我说:“振国,我想回去看看爹娘。”说完手里的碗也没停,语气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。我坐在门槛上抽烟,半根下来没料到自己愣住了。她没有催促,逐渐把碗堆好,认真地将抹布叠得整整齐齐。最后我开口说:“可以,回去看看应该的。”她转过身,目光中透露出意外,仿佛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痛快。事后我才意识到,她等待我的这句话已经等了两年。
在最初的两年里,父亲重病卧床,她从未开口过。到了第三年,父亲病情略有好转,她还是顾虑重重。终于在这一年,因她父亲寄来的信说身体不适,她才终于鼓起勇气。
02 ued官网体育
答应她归家探亲固然重要,但钱从哪里来呢?我翻遍了家中存折,只有三万二。我知道,我父亲的药费每月都得六百,这个数目是绝对不能动的。而新柔回趟朝鲜,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再加上探望她的父母,总不能空手过去。我在院子里反复算账,心里愈发感到焦虑,最终发现差得很远。第二天我便去找曾刚。他正准备修拖拉机,当我将情况讲完时,他抬起扳手敲了敲轮胎,愁眉紧锁地说:“这钱你得给在明处。”我一头雾水,问他是什么意思。他告诉我,若是悄悄地给新柔,她可能会觉得我对她有所防备,而如果是明着给,那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。我愣了愣,直言钱不够。曾刚叹了口气,进屋和媳妇商量了老半天后,结果还是答应借我两万。
曾刚的媳妇随后也出来了,倚在门框上,开玩笑道:“表哥,你媳妇回娘家你就要这么多,回头我娘家兄弟娶媳妇的时候可别跟我借钱。”曾刚瞪了她一眼,示意她少说几句。之后我又去邻村跑了一趟,向我的表舅借了三万。表舅已年过七旬,耳朵有些背,我叫了半天他才听清,金颤颤地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,语气严肃地说:“振国啊,这钱是给你表弟盖房的,你年底务必要还。”我郑重其事地承诺,写下欠条并按上指印。表舅把欠条叠好放进烟盒,叮嘱:“你这媳妇我见过一回,是个干活的人,千万别亏待了她。”就这样,我凑到了八万整。取钱的那天,我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将钱包好,藏在衣柜的底层。新柔收拾行李的时候,只用一个旧旅行包,能装下的非常有限。
2026-11-21
2026-11-20
2026-11-19
2026-11-18
2026-11-17
2026-11-14
斯帕莱蒂:重塑尊重,需要我们自己努力